我叫李磊,源自山东。性子直肠子,喜欢扎堆看热闹。今年春上,我卷起铺盖,独自一人去了新疆。心里早就惦记那片地上的蓝天,还有舌尖上的滋味,更对当地人那份火热劲儿好奇。出发前跟家里人打趣说,要是遇上正宗新疆饭局,兴许能蹭上几顿。成想这话无心插柳,反倒成了我这辈子最难忘的体验。
从乌鲁木齐往南头走,把喀什古城转完,又特意去往边上一处村落。想着离了镇子,才能碰见最地道的乡野人情味儿。
那天下午,我沿着村道闲溜达,隔着老远就听见鼓乐声喧闹,人声鼎沸,手鼓点子咚咚嘭嘭特别透亮,把人心里都给熨帖了。我这人闲不住,脚底下直往声音传来地儿挪,倒腾着想,莫非村里正办啥民俗乐会?
离得越近,那派头越是敞亮。瞅见一户人家院门上系着彩绸,好些人穿着花袄子往里进出,手里拎着鲜果,抱着礼盒,一看就是喜事临门。我当时没多想,估计是个热闹民俗,想着进去凑凑,拍几张照得了,压根没往婚宴上联想——我个外人,怎会那么巧撞上人家娶媳妇?
院门没人拦着,我便跟着人潮蹭进去了。院里摆着长桌,桌上是干果匣子、馕饼、鲜果,还有沏得咕嘟咕嘟冒热气的奶茶,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几个穿艾德莱斯绸裙的姑娘,端着奶茶穿梭来去,瞅见我进来,笑着用不溜熟的普通话道:"这位师傅,里面请",把我心里暖和得不行。
我寻了个自个儿的方子落座,接过来喝了一口奶茶,那香醇滋味,霎时把旅途的乏累都熨平了。没多时,主人家的菜就上齐了——手抓羊肉、大盘鸡、烤包子、抓饭,道道都是分量沉甸甸硬菜,看得我直咽口水,早就把自个儿是外人的念头忘到了脑后,跟着大伙儿一齐动筷。
席间人声嘈杂,大多都是听不懂的维吾尔语,但那份热络劲儿,却透着让人熟悉。有几位大叔热络地走过来跟我碰杯,用普通话问东问西。我老实说是山东来的游客,误打误撞进来的,还连连夸赞菜做得地道。
聊了会儿,才从一位大叔嘴里套出这是家维吾尔族人的婚宴,新郎新娘都是村里人,今儿正是他们的大喜日子。我脸顿时臊得通红,心里咯噔一声——糟了,我闯进喜宴了!我们山东人知热,随了喜酒不搭份子,既不地道,也丢了山东人的名声。
我悄悄拽住身边一位管事的老姨,小声问给人家多少合适。老姨笑着摆摆手,说没统一定数,亲戚朋友随个四五百,街坊邻居两百上下,图个吉利沾沾喜气就成。我这人犯难了,身上现金不多,都是盘缠跟住宿费。转念一想,人家这么盛情,随少了实在过意不去。
寻思了小半天,我摸出2888块,包在红纸包里,递给老姨,脸上红得能滴血:"姨,不好意思,我冒失闯进来了,不知是喜宴,这点心意,祝新人好事成双,也谢谢您们盛情款待。"老姨愣了一下,忙说不必如此,我却执着要给,她见我说话踏实,便收下了,还夸我实诚。随后,她把我引到大新郎新娘跟前作了引见。
新郎新娘笑着向我致谢,还给我敬了杯奶茶。那一刻,我心里那份愧意顿时消了大半,只剩下暖烘烘的感激。饭吃饱了,瞅瞅日头不早,该寻地方歇脚了,我便起身告辞。跟主人家道了谢,送了祝福,就往院门挪。
可就在我离院门就差一步地儿,一个穿粉色连衣裙、梳着小辫儿的姑娘突然跑过来,拦住我。那姑娘看着年岁不大,大眼睛瞪得溜圆,正是新娘的妹妹。方才还见她跟着姐姐端奶茶。
我愣了愣,笑着问:"小姑娘,咋事啊?莫非还有啥麻烦我办?"
小姑娘臊红着脸,低头揪着衣角,小声嘀咕:"哥,你不能走。"我心里犯嘀咕,莫不是嫌我礼轻,还是咋地?忙问:"咋不能走?莫非我有哪儿做得不对,你说,我必改。"
小姑娘抬起头,眼睛忽闪忽闪地笑了:"不是的哥,你们是我们家贵客,还捎了那么重礼,怎能说走就走?俺姐姐让我拦住您,说要给您备了心意,俺妈还说,晚上留您吃派,一块跳麦西来甫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