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头师范学院那个排练厅里,韩逸刚排练完“风雪寻医救子”这一段,她坐在地板上歇口气,忽然说起:“3月在复旦演出的情景,至今还记得格外清楚。”
她闭着眼回想——复旦大学相辉堂里灯光渐暗,700多位观众静默无声。舞台中,十几个孩子蜷缩成一团,小手紧紧抓着衣边,眼中满是陌生与慌恐。他们刚从江南来到草原,对明天如何、谁会接他们,全然不知。
一束温情的光投在舞台左侧。几位额吉慢慢走上前,动作不疾不徐,只缓缓蹲下,伸开双臂。一个小女孩的手指起初是蜷起的,接着,一点点,又一点点,终于触碰到母亲的掌心——当指尖终于与掌心相贴时,台下观众有声音轻轻拭去眼泪。
这是包头师范学院原创思政舞剧《我们的母亲在草原》的第一幕。而后70分钟,四幕剧情带领观众经历血脉接纳、文化共生、风雨同舟、薪火相传,演绎了一段跨越60余载的真实往事:上世纪60年代初,内蒙古大草原收留了约3000名孤儿,草原母亲们超越地域与民族的博大胸怀,助他们在草原上茁壮成长。
没有太多说教,但台下大学生们的眼眶,一次又一次红了。
从7分钟到70分钟:一部舞剧6载雕琢
鲜少有人知道,这部如今四幕齐备的舞剧,起点只是一份7分钟的课堂作业。
2019年,包头师范学院音乐学院副院长史建兴组建团队展开创作。“‘三千孤儿入内蒙’的故事广为人知,起初我们没多想,就是觉得故事动人,想搬上舞台。”他讲道。7分钟短剧演毕,台下有学生询问孤儿们的后来。
这些疑问让史建兴意识到,这个故事值得被呈现得更完整、更深刻。它不单是母爱的赞歌,更是内蒙古在特殊年代挺立的担当,是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鲜活写照。
自此,打磨工作启动,剧本修改十余次,舞蹈编排演练上百回。
编剧、音乐学院舞蹈专业教研室主任苗燕坚持一个准则:“让角色生于情境。”她带团队查阅大量史料,走访抚养孤儿家庭,细致揣摩额吉们拾柴、骑马、育儿的动作细节。“我们刻意避免把草原母亲塑造为完美符号,她们也会疲惫,会畏惧,会在夜深人静时偷偷落泪。正因这份真实,观众感到她们不是被赞颂的雕像,而是有血有肉的人。”
2025年12月25日,舞剧在包头师范学院会堂首演。台下坐满师生,自开场便动容落泪,演出结束时,掌声经久不息。
文学院学生田洋看完首场演出,觉得意犹未尽,次日没抢到座位,便站着观看全场。他透露:“整场演出几乎无人离场,过道里、后座都挤满了人。大家安安静静地观看,偶尔有人抽泣、拭泪,但没人愿提前离开,所有观众都被这条舞剧深深打动。”
从7分钟到70分钟,从课堂作品到舞台呈现,这部舞剧走了6年,每一步都刻着师生们的雕琢与坚持。
“那一刻,我不是在演,我就是那个母亲”
扮演额吉的韩逸,是音乐学院2022级舞蹈班学生。排练初期,她总感觉演不像。“导演说我动作标准,却不像个母亲。”她困惑了很久。
直到一次采风,她跟随团队来到包头“石榴花开”主题公园。那里陈列着草原母亲亲手缝制的小皮袄,针脚细密;一本泛黄的记事本,记着收养孩子的信息、各地捐助的物资……韩逸站在展柜前,忽然想起自己的母亲。
“我妈也是这样沉默、笨拙却深爱我的人。我顿时明白了,那些草原母亲不是‘英雄’,她们是普通妈妈。”这一领悟彻底改变了她的表演。此后排练,韩逸不再纠结动作是否标准,全力以赴诠释母亲的温柔与挂牵。
饰演孤儿的李梦瑶来自山东,初演时难以把握角色“被抛弃又被接纳”的复杂情绪。经导演引导,她结合自己初到内蒙古求学的陌生、忐忑与思乡,瞬间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