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变不驯：中国古代志怪世界的秩序逻辑》
作者：苏筱
版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2026年5月
推荐理由：
盛夏时分，暑气逼人，在现代都市闷热尘土遮蔽的昏暗夜幕下，比什么都让人脊背发凉的故事，莫过于那些让人毛发倒竖的志怪传奇。这些故事，能让身处现代的人们在沁人心脾的寒意中，遥见古时辽阔的星河。古人心中妖魔鬼怪的奇异想象，深深扎根于华夏文明的精神沃土。
鲁迅在《中国小说史略》中分析道：“中国本信巫，秦汉以来，神仙之说炽盛，汉末更盛巫风，而鬼道愈炽；会小乘佛教亦入中土，逐渐流传，凡此，皆张皇鬼神，称道灵异，故自晋至隋，特多鬼神志怪之书。其书有出于文人者，有出于教徒者。文人之作，虽非如释道二家意在自神其教，然亦非有意为小说，盖当时以为幽明虽殊途，而人鬼皆实有，故其叙述异事，与记载人间常事，自视固无诚妄之别矣”——中国的志怪天地，就像历史长夜中串联星辰的巨大罗盘，将古人丰富的想象力汇聚其中。自然的伟力幻化为法力无边的神，突破生死界限的凡人飞升为仙，即便死去依然牵挂生者世界的鬼，年久失修的物蜕变出精，反常现象催生出妖，蛊惑人心的魔，神魔妖怪，变幻无穷——倘若没有这些神仙妖魔鬼怪，无论是文学创作，还是艺术展现，甚至包括国人的心灵领域，恐怕都会变得枯萎萧索——将不存在的事物当作存在且认真对待，才能拓展心灵世界的疆域。
神魔妖怪尽管在心灵世界中变幻莫测，却也并非难以被人降服。苏筱的《万变不驯》所揭示的，恰是古代先民如何将无穷无尽的神魔妖怪纳入可认知、可解释的秩序体系内。神怪之所以显得非同寻常，正是因为它们超越了人类设定的世界秩序，若要理解它们，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将其纳入可解释的逻辑框架，为它们安排恰当的秩序位置。正如作者所强调的，尽管世人常常将妖魔鬼怪这些概念混为一谈，但古代学者仍会辨析它们的指代对象与意义范畴，讨论其由来，并将其归入合适的类别。诸如《艺文类聚》《初学记》《太平广记》《太平御览》等类书对志怪的归类，犹如神魔妖怪的百科全书，通过分门别类，使人们能够了解它们的归属与特性。
志怪世界中最吸引人的，莫过于其中的变化规则。变化既涉及形体的转变，比如狐狸化身为人类，或是人变成虎狼。形体变化仅是外表的更迭，更深层的变化则是性质的变异。像民间信仰中正神与邪祟的区分，以及徘徊于两者之间的邪神。例如在江南地区广泛崇拜的五通神，既爱美色又喜欢捉弄世人，同时也能给人带来财富。山魈与瘟神，逐渐被改造成愿意为世人牺牲的五显灵官大帝。横死少女的魂魄也可能在百姓虔诚的祭祀中成长为守护一方平安的女神。强死的魂魄变成骚扰小孩的妖怪姑获鸟，怀恨在心之人化作毒龙向负心者复仇。通过阐述变化的缘由，普通人也可以借此掌握转化的法则。
本书中最具魅力的一章“植物、妖怪与神仙：人食怪而升仙的故事”，最能说明志怪世界中的变化之道。人可以通过食用某些具有特殊能力的精怪，如人参、枸杞、茯苓等被认为有延年益寿功效的药物化作的精怪，转变成长生不死的神仙——这反映了“吃什么补什么”的民间传统观念，而将妖怪盛在锅碗瓢盆中端上桌的奇特想象，也让这些变化无常的妖怪终于在一成不变的日常生活中找到了自己的角色。
撰文/李阳
编辑/宫照华
校对/刘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