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善 上海文史研究馆馆员
前阵子，吴心海先生寄来一本《暮霭·春焰》手稿复刻本。这是将他父亲、著名新诗人兼文学史家吴奔星先生早年的两本诗集手稿合印而成。书是蓝细布精装，限量印制了100册，被定为董宁文主编的“开卷书坊文献系列”首部作品。书中夹着一张编号为048的藏书票，大概是因为我生于1948年，这份细致入微的心意，让人倍感温暖。
《暮霭》里的诗多写于1934年，用的是《现代》杂志的稿纸；《春焰》则主要创作于1934至1936年间，书写在“生春红稿纸”上。通篇钢笔字迹，从书名到几乎每首诗，都留有修改痕迹，增删调整不一而足。那些清晰的记号，定格了一位年轻诗人诗情涌动、反复推敲的瞬间。作家手稿往往是窥探其创作脉络与作品诞生过程最直接的窗口，这两部诗集正是绝佳例证。
作为20世纪30年代中期重要新诗刊物《小雅》的代表人物，吴奔星曾是当时现代主义诗坛备受瞩目的新锐。历经九十余载风雨沧桑，这两部手稿能完好保存并呈现在读者面前，实属难得。早年曾与吴先生通信求教，如今又能亲手触摸他的墨迹，对我而言，亦是莫大幸事。在此转录一首《帽子》，以寄怀念：
旧了的帽子戴在头上/新来的尘土/吻着那粘的帽沿/里面藏着/我过去的希望
它的边沿/象犬牙般破了/裂缝中/似乎有一线/青春的残光缭绕
尘土/裂缝/互相融化着/中间有一曲无声的/痛楚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