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火明明很旺,两年间却狂关一千多家寺院,寺庙究竟做错了什么?很多人乍听“寺院关停”这事儿,第一反应都是诧异。
如今去寺庙的人确实不少,节假日里更是人挤人。有些年轻人排队进寺,未必是专门为了烧香拜佛,拍照打卡、买文创也是正经事。普陀山每年接待游客约900万人次,灵隐寺一年也接待约1200万人次,这数据摆在那儿,怎么看都不像是没生意的买卖。
可就在最近这两年,全国陆续有近1000家寺院停止开放或被关停。它们碰到的难题,不是没人进门,而是进门的人越来越不愿意回头。
一个人去寺院,图的是求份清静,结果还没见到佛像,先撞上一连串收费关卡。
先是景区门票,几十元甚至一两百元;走到寺院门口,又被告知要买香花券。如果寺庙建在山上,观光车、轮渡和索道往往也少不了。
游客一路掏钱,钱花出去不少,真正留给礼佛和游览的时间却没多少。一家三口去趟热门寺院,门票、交通票、索道票加起来,几百元很快就没了。有些地方到了旅游旺季,光是进景区的花费就可能接近上千元。
很多游客还没烧香,心里就犯嘀咕:这儿不像让人安静下来的地方,倒像个走几步就要付一次钱的商业项目。
寺院需要维护,景区也有运营成本,正常收门票不难理解。真正让人不舒服的,是收费被切成好几层,而且买票前,很难知道后面还有多少坑。
有的人以为买了大门票就能进寺,进去才发现那只是进山费,进寺还得再交钱。原本简单的参拜,被拆成几个收费环节。
每一环看着都不贵,加在一起金额就不低了。进了寺院,另一套收费又开始了。
寺外几元钱能买的普通清香,只要放柜台里,加上“开光”“祈福”这些说法,价格可能涨十几倍。有的地方搞出所谓的“全家福香”,一套卖到1299元。还有一些祈福项目,价格从几千块到上万块不等。
游客面对这些时,很难像买普通商品那样理性比价。因为商家卖的不仅是物品,更是平安、健康、事业和家庭顺利。一旦把商品和愿望绑在一起,很多人不敢轻易拒绝,特别是家里有老人、病人,或者正经历困难时,更容易掏钱。
佛珠也是同理。柜台里的佛珠宣传说是经过开光,能护身保平安。可要是查货源,一部分可能只是从小商品市场低价批发的塑料珠子,进货价才两三元。珠子摆进寺院,装进精致盒子,贴上带宗教意味的说明,售价便可能提高几十倍甚至上百倍。
消费者买的不是珠子,是对平安的期待。问题是,这种期待一旦被当成抬高价格的工具,信仰就变成了生意,还是门利用信息差赚钱的生意。
平安符、功德灯、法事、超度等项目,也常被分成不同档次。价格低的服务内容简单,价格高的名目更多。有的寺院甚至会制作详细的收费单,让每种心愿对应一个价格。
有人想为父母求平安,会被推荐更贵的项目;有人想为孩子求学业顺利,会得到一套专门的收费方案;有人希望生意好转,又被引向另一种法事。人的烦恼有多少种,收费项目就能设计出多少种。
更让一些游客难以接受的是,寺院里原本负责讲经、答疑的人员,也开始承担推销任务。
游客刚进门,可能有人主动上前搭话,说可以免费开光、免费看相,或者帮忙解释运势。等游客有了兴趣,对方就开始推荐佛珠、香火和法事,价格少则几百元,多则几千元。
有人不愿付钱,还可能听到“心不诚”“舍不得就没有福报”之类的话。很多游客明知不合理,也不愿在寺院里争执,只能勉强付款。回家后越想越憋屈,从此不再去那座寺院。这种经营方式短期内确实容易赚钱。
一个游客可能只来一次,只要在这一次消费中尽量多收钱,收入就很可观。但寺院不是普通景点,它能长期吸引人的原因,从来不只是建筑和风景,还有人们对宗教场所的信任。
普通景区收费贵,游客最多觉得不划算。寺院若利用平安、因果和福报推动消费,游客感受到的就不只是贵,而是被欺骗。
一些寺院看上去每天都很热闹,门口排满游客,柜台也有人购买商品。但这些人中,有多少只是来拍次照,有多少愿意下次再来,并不容易从人流量看出来。
真正想获得安宁的人,被层层收费打扰一次,下一次很可能换个地方;普通游客被高价香火吓退后,也会把经历告诉家人朋友。时间一长,网上的负面评价越来越多,寺院的口碑也就慢慢坏了。
寺院失去信任之后,仅靠一次性游客很难长期维持。游客可以换一个景点,信众也可以选择另一座寺院。当门票、香火和法物都失去吸引力,之前看起来很赚钱的经营方式便会迅速暴露问题。
针对宗教场所过度商业化的问题,相关部门很早就开始整治。在2017年的时候,十二个部门联合发文,明确禁止商业资本承包、租赁宗教活动场所,也禁止通过股份制、分红和提成等方式经营宗教资源。
这些规定针对的不是寺院正常获得收入,而是防止宗教场所被资本控制。寺院可以接受自愿捐赠,也需要支付人员生活、建筑维修和文物保护等费用。
问题在于,一旦商业公司开始按照销售额考核,寺院里的门票、香火和法事就容易变成利润工具。近几年,相关整治仍在继续。
在一些被整改的宗教场所中,超过六成涉及借信仰收费、过度推销或者违规经营。表面上是香火生意,背后却可能有公司承包、利润分成和销售提成。
寺院日常运转确实需要钱,老建筑要修,文物要保护,工作人员也需要生活,没有资金,寺院同样无法维持。游客反感的并不是合理收费,而是收费方式不透明,价格明显虚高,还把不消费和“不虔诚”联系在一起。苏州西园寺的做法提供了另一种思路。
它主动退出4A级景区,将原来20元的门票降到5元,游客进入寺院后还能免费领取三支清香,寺内不主动推销高价香火。
少林寺近两年也开始清理高价香火,撤掉电子功德箱,取消部分收费项目。调整之后,香客在寺院中的平均停留时间,从原来的40分钟延长到75分钟。
过去游客匆匆进门,又被各种收费项目催着往前走,很难真正停下来。收费减少后,人们反而愿意多待一会儿,看看建筑,坐一坐,也愿意了解寺院文化。
自愿捐赠没有减少,反而比过去更多。人们不是不愿意为寺院花钱,看到古建筑需要维修,或者知道捐赠确实用于文物保护,很多人愿意主动出一份力。
人们无法接受的是,一边说捐赠全凭自愿,一边安排人员不断劝说;一边强调众生平等,一边把香火和法事分成高低不同的价格档次。
有人花几元钱上一炷普通香,也有人愿意捐出更多钱。心意本来没有统一的价格,更不应该用花钱多少来判断。
一个人去寺院,是想让心安静下来,不是去接受一场销售培训。是否心诚,也不应该由门票价格、香火价格和功德金额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