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车里的时候，搭挡那哥们儿挺镇定，他说早习惯了。
这次往海南跑，是乘火车到海口的。火车过琼州海峡时在轮渡上摇晃了两个小时，倒也乐得那份自在，靠着窗边瞧海景，心里头不慌不忙。抵达海口站后，出站口有个人举着我的姓氏条子候着，事先约好的便是包车服务——车不是我的，司机也不是我的，但往哪儿去、停多久、何时启程，都由我说了算。
自己开车不是我的菜。过去在海南租过一次车，开了大约五天，就闹了两次导航失误，其中一回绕了将近四十分钟才回到正常车道上。泊车也麻烦死了，在陵水一个景点门口找车位，磨蹭了将近二十分钟，在日头下挪着等，当时心里头挺憋屈。因此这次压根儿不想摸方向盘了。
来接的司机看年纪四五十上下，穿着深色polo衫，手里没举姓氏条子。我拎着行李箱走出来时，他瞅了我一眼便问道：“是X先生吧？”我应了一声。他接过我的箱子，说“车停在B区，不远的”，说着就往前引路。箱子不沉，他倒没含糊，主动接过来，这让我一上来挺有好感。
坐的是辆SUV，我挪到后座上。副驾座椅靠背上夹着张打印好的行程图，列了这几天的大致路线和行程安排，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途中可调整”。我扫了几眼，纸面有些陈旧，边角都卷起来了，显然是用了无数回。
开上环岛高速后。海口的路上车不算少，但还走得通。驶过一个路口时，前方突然堵了，只能慢慢往前蹭。我坐在后座刷手机瞧，一抬头，发现车几乎停顿了。我瞅了瞅司机，他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搁在车门把手上，神色自若，没半点焦躁。
我说“堵车呢”。他说“嗯，这段挺常堵，我们习惯了”。话音很平，既不是在劝慰，也不是在发牢骚。纯粹是陈述个实情。我注意到他没开导航，就问“你对路挺熟？”他说“在海南开车开了七八年，大概的道都记在脑子里，就是有些新修的路口得确认下”。话音刚落，他就拿起手机翻看地图，又撂下了。
堵了十来分钟，车流开始慢慢活泛起来。他驾着车不疾不徐，刹车轻柔，几乎没让人感觉到颠簸。我坐在后座不晕车，这一点对我相当重要。有些司机开车虎，加减速都生猛，坐一会儿胃就闹别扭。这位司机就文火慢炖。
到了服务区，他稳妥地停好车，回过头对我说：“你们歇脚就下车溜达溜达，不急，我在这儿候着。”我下去买了瓶水，回来时瞧见他站在车外抽烟，背靠着车门，目光投向远山。他见我回来了，掐了烟头，问：“走？”我答：“走。”
当天的行程大概开了四个多钟头，中途休整了两次。都是我们自己琢磨着停的——一个是观景台，一个是个卖椰子的小摊贩。到观景台时他把车稳稳停好，招呼：“不着急，您随意看，我在这儿候着。”到卖椰子的摊子，他停好车，我提议：“师傅你要不要也来一个？”他说：“不用，我在车上等，你们随意。”后来他偷偷告诉我：“这儿卖的椰子比景区便宜，您买就是了。”
当天下午出了个小插曲。原计划去个景点，到了门口我妈嚷嚷：“太晒了，不想下。”我问司机：“能直接回酒店吗？”他说：“可以，那便不停了，走环岛高速回去快些。”说着就在高速口调了头。他压根没问“要不要再琢磨琢磨”这类话，直接就转弯了。我坐在后座琢磨，若走大巴团肯定没法子，若自己租车又怕累。眼下这车不是我的，路也不是我的，我想怎么走，真就一句话的事。
住下后，我问司机吃饭怎么安排。他说：“你们吃着，我在附近随便对付点。”我说：“那咱一起吃。”他客套了几句，后来还是一块儿吃的。吃饭时闲扯了几句。他说他平时接待的客人形形色色——有的全程不吭声，有的热乎聊天，有的半道变卦。“我都能凑合，只要提前说了就行。”他说。
次日吃完饭出发，他问我：“今儿几时走？我可配合。”我说九点。他说好。接着说：“今儿这段路大概两个钟头，中途有个观景台，您们想停就停，不停直达到。”我说：“那就停一趟吧。”
抵达观景台，他稳稳地停好车，走过来提醒：“前面有几段弯道多，坐稳了。”我起初没在意，等真开起来，瞧着确实弯道多，坐在后座左右颠簸，但车速不快，倒也不觉得难受。他开得稳，大约是熟门熟路，知道哪里该慢点儿。
路上有一段是沿着海滨的国道。他指着窗外说：“那边号什么湾。”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蓝汪汪的一片，原本没什么特别，听他说了，倒觉得被关照到了。不是刻意介绍景点，就是随性说句话，像熟路人对我说“这地方值得瞧瞧”。
整体下来，每天的启程时间大约九点半上下，抵达时间下午四点多，途中休整两三次。最长的单程是两个多钟头，路过会停一次。步调是“松快”的，不赶时间。偶尔会停路边一小会儿，只因瞅见个想拍的照片的地方。他从不显不耐烦，把车停在安全地带，耐心等着。
最后一天在高速上又遇了堵。大约下午三点多，前面几辆大货车并排开，后面的车都跟着慢慢挪。我坐在后座瞧着窗外，不着急。司机也没着急。他的神色跟前次堵车时一样，波澜不惊。我忽然觉着，这种不用自己盯路、不用操心车位、不用在高速上紧张地盯导航的感觉，挺舒坦。
还车时，他把我送到酒店门口，下车帮我搬下箱子。我说：“费心了。”他说：“没事儿，下次来海南能叫我。”我应好。然后他上了车，开走了。
这次体验下来，我觉得开车真不是非得干的事。如果你想悠游又不想自个儿折腾，弄个包车带司机的模式挺合适。比自个儿租车多掏点钱，可省下的精力算下来其实也划算。当然，前提是遇到个话不多、车开得稳、不拉客、也不催你的司机。我这次算是走了运，碰上个靠谱的。
下次再来海南，我大概率还会这样走。不摸方向盘，只管赏风景、定下一站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