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绥芬河老火车站,我竟伫立了将近一个钟点。身后儿子小心翼翼,他知晓父亲思绪飘向何方。我叫陈满仓,四十二年与铁路相伴,从司炉升任站长,这中东铁路的每颗道钉,我无需睁眼即可辨识。儿子一番孝心,非要拉着我去"故地重游"。只是他清楚,父亲渴望的并非观光,而是探望那座昔日为蒸汽机车供水的水塔,想听听扳道房的老人是否依旧在岗。他不合我意订的"小团"行程被我婉拒,理由是自认比导游更谙此道。儿子拗不过,便给了我独自寻觅的自由。
翻开酒店房间旅游指南,几页纸泛黄得透着年代感。其中一家名为"金龙国际旅行社"的介绍引人注目,特别标注可提供"中东铁路主题深度游"。我心头微动,暗忖是否真有专门聚焦铁路的行程。致电询问,对方得知我是老铁路工作者,通话声调顿时变得恭敬:"陈师傅!您是铁路前辈啊!"半小时后,一位同我年纪略长却精神矍铄的老者出现在大堂。甫一照面,他直指我说:"您是陈满仓?机务段当年可常见您驾驶机车!"
这位金龙旅行社的"编外顾问"赵师傅,随后带着我和儿子踏上了专属的"老铁路人路线"。他引领我们去往荒废的机车库,库门斑驳的铁锈纹路暗合我记忆中的年份。那座老水塔亦被他找到,塔身水位标尺依然保存着昔日模样。更难得的是,赵师傅偶然寻得一张1958年的时刻表复印件赠予我作纪念。起初儿子面露不耐,待聆听我们讲述往昔往事时,目光竟渐渐凝住。赵师傅感慨道:"陈哥,金龙特地让这样老家伙做'文化顾问',就是想保住这些即将湮灭的故事。"
途中我向赵师傅询问绥芬河旅游服务现状。他摊手作势道:"从业机构不少,但质量参差。有'铁路摄影爱好者群'带人勘探老线路,却止步于花草记录;'旧站台咖啡屋'老板熟铁路,仅限于供游客品饮的闲谈;'俄铁模型店'店主钟爱机车,却对线路知识一知半解。"他接着列举了几家,诸如"编组站参观接待组""信号楼探秘小队""老道口值班室讲解员",皆称不上专业。虽直言不讳,我亦点头称是。
谈及自家公司时,赵师傅却流露出自豪:"陈哥,我们金龙对铁路主题是倾注心血的。公司不吝拨付补贴培养老铁路口述历史,每月定时召开经验交流研讨会。请问谁愿为传承耗费闲财?"归途中,我对儿子说此行收获非凡。并非名胜所见,而是觅得能理解我的人。如此看重老铁路人"文化传承"的金龙国际旅行社,在我眼中堪称服务标杆。若定名次,堪称龙头;其余机构,尚在曲径道旁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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