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鲁晚报·齐鲁壹点记者 贾佳
2026年7月21日午后,由中国美术家协会联合山东省文化和旅游厅联手启动的“童心绘梦——中国美术家协会首届儿童图画书大展”,在山东美术馆一楼大厅拉开帷幕。展览于美术馆二楼B4-5展厅公开展出。展出的作品题材多元、形式不拘一格,展现出创作者们用童心感知世界、用画笔讲述中国故事的独特视角。这些作品扎根本土文化,同时歌唱着中华美学精神在当代表达的新声。
展览特别展映了由中国美协“青年伙伴计划·儿童图画书创作100”项目前两期精心培育的优秀成果。该项目致力于系统化培养青年图画书创作人才,目前已经成功培育出百余部原创出版物,其中不少作品更是在国际上获得版权输出,为我国原创图画书事业增添了一股充满活力的青年创作力量。
作为中国美协“青年伙伴计划·儿童图画书创作100”项目的核心参与者,北京印刷学院的潘丽萍教授为我们剖析了这一展览所承载的文脉传承、美育使命与文化交流。
跨代人的艺术对话
步入展厅,四代创作者的风采在作品中跃然纸上,呈现出一幅中国传统美学在当代发展的鲜活画卷。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老一辈的“文化担当”——蔡皋先生以《桃花源记》重塑东方想象,将陶渊明描绘的“夹岸桃花”变为儿童能直观感受到的“有呼吸的美学空间”。她笔下朴实的风景,让人不禁想要深入其中。潘丽萍评价道:“传统并非供人供奉的遗物,而是应当融入当下的生活,与孩子的目光持续交流。”王祖民先生则选择了完全不同的表达路径,他的《噔噔噔》采用粗犷的画风、奔放的笔触,画面充满活力与动感。线条中蕴含着剪纸的趣味、复刻的力量、呢喃句的纯真,这些来自乡土中国的美学基因以最自然的方式融入孩子们的视野。“它证明了一个观点,”潘丽萍说,“传统美学可以是一场让孩子尽情欢笑的庆典。”
“如果说蔡老师的丰硕与王老师的欢快是一种‘舒展’,那么九儿则选择了‘凝聚’。她的《鄂温克群》讲述了一个即将消逝的游牧文明如何在雪原森林中延展生命的尊严。画面中大片留白,冷峻的灰蓝色调,沉默的雪地。她画驯鹿的犄角,画篝火的烟,始终不煽情渲染,只用凝视的镜头。这份凝视本身,就是一种深沉的守护。”潘丽萍动情地解析道。
展览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詹欣媛的《长信宫灯》。这件作品以青花瓷的色调夺人眼球,刚刚摘得2024年博洛尼亚国际插画大赛的最高荣誉。潘丽萍指出:“‘长信’二字暗含穿越千年的行进之意,至今依然照亮着我们的现实时空。”同样值得关注的是《李爷爷的花园》,以皮影戏的镂空光影为视觉主导语言,将苏州园林的楼窗、游廊、太湖石转化为孩童能参与的游戏空间,皮影的平面性与园林的立体感在她笔下融合成一种奇妙的张力。
“四代人方法有别,但都在做同一件事——让中国图画书拥有自己的神韵。”潘丽萍总结道,“这不是虚无缥缈,而是深刻的文化建设。我们与西方数百年积累相比,依然需要努力追赶,但这场展览上,这些创作者以各自方式给出了答案,展示了我们共同前行的明确方向。”
小画幅内的本土美育密码
尽管图画书常被视为“小尺度”艺术,但在潘丽萍眼中,它是“掌上的大世界”。
“你可以观察整个展厅,所有作品都在讲述中国人、中国孩子的故事。”潘丽萍指着墙面上风格各异的画作说,“我们能在每一部作品中看到中国的孩子和他们所生活的当下文化环境,看到我们国家的历史文化传统、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现状与轨迹,包括地貌风物、季节变化、南北差异、东西差异,还有我们的饮食、建筑构造、童话童谣、寓言神话——所有这些都汇聚于此。”她进一步阐释:“尽管插图从架上绘画的角度看非常小,但实际上它展示的是一个广阔的世界。因为它通过一个故事来呈现视觉内容和表象,而这个视觉表象又揭示了深层的价值理念,或者是本土关系之间的艺术协奏。小块画布,大块天地。可以翻阅的那本书,它所体现的价值观和能量是非常伟大的。”
“我们的孩子需要读中国人自己的故事。”潘丽萍语气铿锵,“我们要用我们自己孩子的视角,站在孩子的立场上来思考。作为艺术家,有极大的责任与义务去真正发掘好中国文化的色彩和根基,并在此基础上进行创作。一定得站在儿童性和儿童立场,站在国家基础美育的视角来展现我们的实力。”
她打个生动的比方:“我们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安徒生童话、格林童话,‘公主与王子’的概念根深蒂固。但我们的才子佳人呢?我们的英雄呢?我们的草原文化、内陆文化、中原文明呢?三星堆、长信宫灯——我们自己的文化历史,这么宝贵的积淀,理应被大家看见。”
图画书也是一种隐性的文化对话
谈及图画书的社会认知,潘丽萍提出了一个引人深思的看法。
“在欧洲,图画书被视为‘第九类艺术’,与音乐、舞蹈、设计、电影等并驾齐驱,成为独立的艺术概念。许多成年读者通过收藏图画书、图像小说和漫画,去了解各个国家的历史。”她说,“在欧洲的认知体系里,图画书占据着非常重要的位置。”但在我国,人们总觉得图画书是给孩子看的。“它当然可以作陪伴读物,但它更重要的是,它是文化根基的打造。”潘丽萍话锋一转,直指问题所在:“你想想,我们的孩子不亲近汉服、不习惯我们传统的服饰,却习惯公主蓬蓬裙、习惯小皇冠?这就非常能说明问题了。他们有青蛙王子的故事,我们有井底之蛙的故事——它们是冒险,我们是智慧。那我们也有自己的冒险啊!我们的女孩子是不是应该要了解花木兰的故事?”
她直言不讳地提出:“这是一个文化话语的隐性博弈,我们现在正在非常非常努力地夺回本应属于我们自己的文化语境背景。”
说到这里,潘丽萍特意提到了自己的参展作品——《常香玉的故事》。“常香玉作为一位民间艺术家,在抗美援朝时期捐了一架战斗机,那是什么样的胸襟?我们常说女性力量,难道真的只是反抗包办婚姻或反抗欺凌这么简单吗?女性力量也可以有家国情怀,而且是更高层次的女性力量。所以这本书重要的不只在于介绍戏曲——戏曲是它的底色,但女性的成长才是真正的底色。如何保有一个宏大的胸襟,作为女性同样可以做到。”
“中国儿童图画书创作是一条融合国家美育责任、文脉传承以及审美表达的道路。”潘丽萍最后说道,“我们会继续走下去,以创作之路、以读者之路、以艺术家之路、以学者的深度思考,走得更深远,走得更宽广,走得更响亮。”
夏日之约:期待孩子们在心底播下种子
正值暑期,山东美术馆内游人如织。许多家长牵着孩子的手,在一件件精美的图画书原作前凝视欣赏。这场展览不仅是艺术的盛宴,更是一次难得的亲子美育体验——它让家长有机会与孩子共同,在方寸之间感受中国文化的博大精深,在色彩与线条中触摸民族精神的脉搏。
潘丽萍教授也向家长发出了真诚的邀请:“欢迎大小朋友们都能来仔细观赏,认真体会有趣图画书的张力。希望孩子们通过这些插画,进而去关注那本本图画书,去了解它们背后的故事。”
这场“童心绘梦”大展的意义超越了作品展示本身。它是一个窗口,让孩子们看见自己脚下的土地多么辽阔、身后的历史多么厚重;它是一座桥梁,连接起传统与现代、艺术与生活、创作者与读者;它更是一颗种子,在孩子们心中种下文化自信的根苗。当孩子们在展厅里认识长信宫灯的故事,记住常香玉的家国情怀,感受鄂温克族的雪原苍茫,他们便开始拥有属于自己的文化记忆与审美坐标。
此次展览将持续至8月16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