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一碗剔骨牛肉 ‖老家许昌
文‖段建伟
清晨饭桌上,爱人切了几块鲜嫩的牛肉,想给小女儿补养身体。可不论我们如何劝说,孩子始终不肯吃,只是嘟囔牛肉太硬、太干,吃起来没滋味。(想知道本文作者段建伟老师上次写了什么美文?可以点击下面的链接:)
看着儿女生活无忧、衣食丰足,我心头猛地涌起一阵感触,思绪飘回了遥远的童年,定格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末那碗让我永远难忘的剔骨牛肉。
那时是人民公社时期,土地、耕牛、农具都由集体统一管理,生产队是各项事务的核心。物资很缺,生产水平也不高,家家户户日子都过得紧巴巴,常年吃不饱穿不暖,吃肉更是奢侈无比,能尝到一点荤腥,是孩子们心中最深的渴望。
我家隔壁就是生产队的牛棚,堂哥负责照看队里的五六头耕牛。在那个全靠人力和畜力干活的年代,耕牛是生产队最重要的劳动力,从春耕到秋收,从耙地到拉车,田里的农活几乎都离不开它们。
所以队里对耕牛照顾得很周到,农忙时候农活重,就算口粮不够,也会特意加喂豆饼做肥料,就是为了保持耕牛的力气。
可长时间超负荷的工作,最终还是让一头老牛顶不住。那阵子老牛突然倒在地上起不来,不反刍也不大小便,严重肠胀气,肚子鼓得跟鼓一样,没精打采。村里兽医想尽了一切办法救治,甚至亲手掏肚子,但最终没能挽回,第二天,勤劳一生的老牛就死在了牛棚里。
老牛是集体财产,死了之后生产队找人给杀了,牛肉按照全村人头来分,剩下的牛骨头,队里架起一个大锅,大火炖着。晚上的时候,通知每户派两个人,到队部院子里去啃骨头。
那个晚上天有点凉,爸妈得到消息,心里既高兴又珍惜。那个年代,有肉吃就是天大的好事。我们四个姐妹年纪还小,父母就早早准备好碗筷,专门每个人带一把小刀。
爸说,骨头缝里有肉,有小刀才能刮得干净,多攒一点,孩子们就能多吃一点肉。
天渐渐黑了,大人们都在围着大锅啃骨头剔肉。我们姐妹几个在家玩了会儿,就早早睡了。
第二天早上,饭桌上放了一大碗碎牛肉,我们几个立刻高兴起来,围着小桌子大口吃,嘴里都是没吃过的香味。那股纯粹的肉香,温和浓厚,盘旋在嘴里,几十年过去,依然记得清清楚楚。
长大后我才明白,那满满一碗剔骨牛肉,是父母熬着夜,用两把小刀一点一点刮出来的,是和黑夜赛跑硬是攒出来的一大碗骨肉。整锅牛骨的香味,父母没顾上自己吃,全都小心地带回家,给了我们四个年幼的孩子。
时光荏苒,时代变化了。现在生活富裕舒适,饭桌上天天有肉,顿顿丰盛,孩子却早早就挑剔口感、挑软硬了。我们轻易就能得到的普通美味,却是父母当年拼尽全力,才换来的甘甜。
贫穷日子里,没有好衣服穿,没有好好照顾,父母能给我们最实在、最真挚的爱,都藏在那碗难得的剔骨牛肉里。
半辈子快过去了,许多事情早就忘了,唯独那一碗深夜刮的牛肉,始终那么温暖。它带着七十年代的苦日子,更藏着父母朴实不声张、倾尽所有的深情,温暖、抚慰、陪伴我年年岁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