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沈小晓
在尼罗河三角洲那片稠密的湿地里、清澈水边,总能看见成簇挺拔的纸莎草。它们身姿曼妙,顶端是轻盈蓬松的伞形花序,迎着微风轻轻飘动。
莎草纸源于纸莎草坚韧的纤维。这种由草茎变化来的纸页,在漫长岁月里承载着人、时间与文明的交流对话。如今,尼罗河水依旧奔流,走出历史尘封的莎草纸,在埃及文化延续和现代经济跃动的交织中,展现出崭新活力。
古埃及创世神话描绘世界起源于混沌之水。因纸莎草从水中生长,古埃及人将其视作从混沌中涌出的初始生命。古埃及神庙石柱顶端的雕刻,常见纸莎草花序的模样,象征生命和重生。
约公元前3000年,古埃及人掌握了将纸莎草转化为书写材料的关键技术。依据古罗马学者老普林尼的记述和现代复原,匠人们将纸莎草茎秆中心切成薄片,在硬质板面上交叉铺设。通过捶打、压实,利用植物本身分泌的天然胶质黏合,再经晾干、磨光,最终形成可书写的纸卷。
相当长的时期里,莎草纸因价格高昂,多被政府机构、神庙和富裕阶层使用,用以记录宗教经文、政务档案、法律条文和文学著作。诸如保存完好的中王国时期(约公元前20世纪)经典《辛努亥的故事》,就是书写在莎草纸卷上的杰作。鼎盛时期的亚历山大图书馆,馆藏超过40万卷莎草纸书,成为各地学者抄录、翻译和交流的中心。莎草纸对埃及文明绵延数千年的贡献卓著,它轻便可卷曲的特性,促进了文献流通和知识积累。
这种媒介也存在不足。莎草纸质地易脆,频繁折叠容易撕裂,且原料产地集中,限制了它在民间的广泛传播。公元8世纪后,源自中国的造纸术传入阿拉伯,莎草纸逐渐被取代,制作工艺也沉寂了数个世纪。直至20世纪60年代,埃及学者哈桑·拉吉布通过研读古籍,成功复原了古法莎草纸制作技艺。
自20世纪70年代起,埃及东部省不少村庄将手工制作莎草纸作为主要家庭收入来源。制成的莎草纸销往埃及各大城市,艺术家们用矿物颜料绘制神话传说,金字塔、狮身人面像、尼罗河景色都是常见题材,埃及特色莎草画因此诞生。在开罗著名的哈里里市场里,销售莎草画的店铺总是顾客络绎不绝。那些描绘古埃及数千年文化和历史故事的画作,深受外国游客青睐。
半个多世纪以来,阿卜杜拉家族始终从事莎草纸制作。跟随阿卜杜拉进入其家庭作坊,笔者看到工人一丝不苟地完成每道工序:先选取合适的纸莎草茎秆,剥去绿色外皮露出白秆,切成约1毫米厚的均薄片,浸入清水使其柔韧;将泡软的薄片横向纵向交织排列,形成经纬结构;用布隔开铺好的薄片,层层叠加,压重物使其压实并脱水;最后在阳光下晒干,用光滑工具打磨表面,使莎草纸平整光滑。
阿卜杜拉坦言,过去5年间,经济环境变化和市场需求导致村里制作莎草纸的人越来越少。但在父亲熏陶下,他早已将传承工艺视为己任,“我从小跟着父亲学做莎草纸,这项技艺已融入我的生命。我们会继续下去,也希望更多人传承这项古老技艺。”
当今,莎草纸已成为埃及的文化象征。埃及旅游部门正尝试将制作莎草纸的村落纳入文化旅游路线;文物部门严格监管古代莎草纸文献的修复研究;教育部门则试图将莎草纸制作纳入传统工艺课程。同时,莎草纸以全新姿态融入现代生活和国际市场。不少埃及企业通过文化展览平台,展示由莎草纸制作的艺术品、灯具、笔记本等文创商品。过去,莎草纸作为出口商品和知识载体,促进了埃及与地中海世界的文明互通;如今,它借助国际展览和文化交流活动,继续扮演文明传播者的角色。
关于莎草纸的故事,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