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的山坡上，老周有片小茶园。地方不大，三亩地而已。他就住在这片茶园里，一个人。每天天还没亮透，五点半就醒了，提着水壶，慢悠悠走遍茶树垄，看看哪些发了新芽，哪些被虫子咬了。绕一圈下来，天才亮了大半。
老周管这片地已经二十一年了。以前是生产队的，后来包给了个人，他是第三个主人。前两个嫌不划算，都走了。老周接手时，茶树都快荒了，他花了三年，一棵棵把它们救活。有人问他图个啥，他说不图啥，茶树活着就得有人照看。
他的采茶时间和旁人不一样。清明前后，别人急着采明前茶卖高价，他不急，等叶子长得更老些才动手。有人说这样卖不上价钱，他说急什么，叶子熟了再摘，泡出来的味道才地道。
山脚下开了家茶厂，老板找他合作，想帮他统一包装统一价格，把茶都卖给他们。老周琢磨了半天，说还是自己卖吧，不多，熟人定一点的就没了。老板说他不扩大规模永远这样，老周说这样挺好。
他住在茶园旁边的两间平房里，一间睡觉，一间烧水沏茶。门口放了张小桌子，上山散步的人路过，他就倒上一杯让人喝。不收钱。有人觉得不好意思，他说没事，水是山泉水，茶是自己种的，不花钱。
去年夏天来了个年轻人，在城里当设计员，做得烦了，跑到山上透透气。老周给他倒了杯茶，年轻人喝了一口说茶真好喝，比他在店里买的那种几百块一两的好。老周说你那是渴了，渴了喝水都好喝。年轻人后来在山脚下租了间房，住了两个月才走。走之前上来告别，说周叔我回去想透了，工作换不了就换不了，下班了还能上山喝口茶呢。老周说你想透了就行，不用特意跑来。
秋天摘茶时，老周一个人摘了半个月。腰不好，摘一会儿歇一会儿。他不赶，反正茶树跑不了。晒茶时他把竹匾摆在门口，坐在门槛上看云。云走得慢，他坐得慢。
前些日子老伴从城里来看他，劝他下山住，说年纪大了一个人在山上不放心。老周说再待两年吧，茶树刚缓过劲来。老伴叹气，帮他拆洗了被褥，把灶台擦了一遍，下山前说听你的。
老周送走老伴，站在茶树垄上往远处瞧。天边的云镶着金边，茶树叶子上还挂着露水。他弯腰掐了片嫩芽放进嘴里嚼了嚼，有点涩，慢慢嚼又回甘。
他不觉得自己过得苦，也不觉得怎么样。就是每天该浇水浇水，该摘茶摘茶，天黑了关灯睡觉，天亮了推门出去。日子长好短好，茶树一季一季地绿，他就一年一年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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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不快也不慢，
一天天往前挪，不跟人比，
也用不着急着去哪。
谁都有些放不下的事，
可老回头看，就过不好前面的路。
早晨的风、傍晚的霞、
三顿饭的热气、四季不同的天色，
这些摆在眼前的，足够让人踏实。
没必要非得活成什么模样，
累就歇歇，累了就自己待着。
生活没标准答案，心里敞亮最重要。
该丢的丢，该放的放，
遇到的就接着，够不着的别强求。
在琐碎里藏着点力气，平凡日子里藏着点光
——风来时顶得住，天晴时乐得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