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嘉南渡之后,司马睿在南北世家大族鼎力支持下建立了东晋,把都城设在建康。东晋军队曾多次向北进发,然而由于内部矛盾重重,除刘裕成功外,其他北伐行动都落得失败的下场。晋元帝过世后,东晋内部战乱不断,比如王敦之乱、苏峻之乱,到了后期更有孙恩、卢循掀起的叛乱。如此一来,引发了一个疑问:东晋内乱接连不断,为何还能存在一百度以上?
其一,门阀士族之间形成了某种“脆弱平衡”。与别的封建王朝不同,东晋的皇帝显然不是说了算,而是“王与马,共天下”,彰显出门阀联合掌权的状态。许多历史研究者指出,这种看似不太正常的构造反倒在混乱局面中发挥了稳定功效。
以权力制衡来说,琅琊王氏、颍川庾氏、谯国桓氏、陈郡谢氏等顶级门阀彼此牵制,任哪家都不可能单独篡夺帝位,从而维护了权力体系的连贯性。关于人才供给方面,士族垄断了朝廷资源,也输送了王导、谢安这类杰出的军事人才,在国家危难之际能联合起来(如淝水之战)。尤为关键的是,士族凭借庄园经济在地盘上站稳脚跟,为了守护自身地位,他们更愿意保持当前权力次序,而非彻底颠覆东晋政权。由此可见,不管是王敦之乱,还是桓玄之乱,都遭到了东晋内部的抵制。
其二,东晋的外部状况相对有利的方面,即北方持续陷于内乱,无暇南下的局面。东晋得以存续的最大优势源自北方“五胡十六国”的混战状态,除了前秦苻坚曾经短暂统一外,北方多数时光是多国混战,各个割据政权忙于自我整合和互相征伐,没有精力组织长久的南伐行动。更值得重视的是,由于东晋在淝水之战中获胜,前秦迅速崩溃,北方中原地方又陷入大分裂,为东晋争取到了数十年的战略安全期。换句话说,倘若前秦没有四分五裂,东晋的生存时间和空间可能会受到进一步压缩。
其三,地理和经济层面的因素也不可忽视。宽阔的江面削弱了北方骑兵的优势,使得东晋能用较少兵力建立起有效的防卫体系。进一步来看,对于古人眼中的南方王朝,长江天堑一直是其生存的重要屏障。从经济基础上讲,北方中原地区因为战祸频仍,大量百姓南迁带来了劳动力和技术,促进了江南地区的开发;虽然士族庄园经济对人民有剥削,但在战乱中提供了相对稳定的物资供给和兵源(比如北府兵多数是流民组成)。所有这些,都对东晋朝政的巩固起到了作用。
最后,东晋继承了西晋“正朔”,在五胡割据的背景下成为汉文明的独一合法代表,有着很强的正统号召力。因此,司马睿南渡之后,许多中原地区的士族也决定跟随南下归附。特别关键的是,南渡士族和本土豪强在文化上产生了共识,增强了社会内部向心力,不同于北方胡汉混杂的动荡情形。
总而言之,东晋得以生存并非因为治理得如何出色,而是因为其内部权力结构正好适应了乱世中的平衡需求,并且外界没有能将之彻底消灭的强大统一军队。换言之,倘若北方出现了北周或隋朝那样强大的统一政权,那么,南方的割据势力是很难长时间存在的。所以,东晋能够存活一百度以上,也是时势、地理以及人事共同作用的结果。
